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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书法课堂】再论书法中的快与慢

真卿与怀素论书法,怀素称:“吾观夏云多奇峰,辄常效之,其痛快处,如飞鸟 

出林,惊蛇入草,又如壁坼之路,一一自然。”颜真卿谓:“何如屋漏痕?”怀素起而握公手曰:“得之矣!”


道法自然。书法之妙,与自然万物万象都是相通的。古人从急驰奔跑、高山坠石、雷电风雨等一系列自然景观中,体会出了书法上的很多道理,我们都是可以借鉴的。


单纯脱离现实,仅仅从形而上去理解书法,会很枯燥很无趣,而且往往难以深入理解。大家知道我平常会举一些浅显的例子,这样有助于大家更好地认识书法的美。其实千年前的古人就这做做了,王羲之论书、卫夫人传笔阵图,都是从自然中悟出了道理,然后将自然中的美学运用在书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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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夫人《近奉帖》

张旭观孤蓬自振、惊沙坐飞而悟,观担夫争道和公孙大娘舞剑而悟;怀素观夏云多奇峰而悟,观飞鸟入林、惊蛇出草而悟,都是一样的思考方式。张旭观孤蓬自振、惊沙坐飞而悟,观担夫争道和公孙大娘舞剑而悟;怀素观夏云多奇峰而悟,观飞鸟入林、惊蛇出草而悟,都是一样的思考方式。我们想一想屋漏痕,表现出来的那种画面感,是雨水从墙壁上缓缓流下,在不平整的壁面上,留下的有斑驳、有参差、有变化的痕迹(上次讲快慢、讲笔画的丰富),如果从动作上来体会,它是静,是一种孤桐疏雨的意境。急急如箭的那是暴雨,从上下文来理解,我们知道颜鲁公与张旭说的肯定不是这种,而是一种缓缓的、静静的美学力量,有着更玄妙却也更意味无穷的意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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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旭《颜仁墓志》(局部)

有没有快的呢?笔端万毫齐发奔腾而下一泻千里?


杜甫曾在诗中描绘张旭:“自称臣是酒中仙,张旭三杯草圣传,脱帽露顶王公前,挥毫落笔如云烟。” 张旭、怀素二人,在以法度著称的大唐能出来这两位人物,是了不起的。他们被称为“癫张醉素”,特别爱喝酒,往往酒后能有大佳,振迅而书一呼而就。可能有人会问了,这两个到底是快还是慢呢? 

我们创作中,是要快,还是要慢?你到底想哪样?张旭与怀素为什么能快?是随便乱涂才有的速度,还是机械式、规律化刻板式匀速运动导致的惟手熟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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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旭《古诗四帖》(局部)

在这里我理一下他们的书承关系。张旭的母亲,是陆柬之的侄女。陆柬之是虞世南的外甥。虞世南跟智永学书法,得二王笔法。智永本姓王,书法师承自王羲之、王献之的王氏家族世传笔法。张旭往下看,颜鲁公向他请教过笔法,这就是我最开始讲的那一幕。怀素学书是拜邬彤为师,邬是张旭的弟子。这关系是不是很清晰了?连起这条线,我们可以发现,这几位行书、草书大师,都不是自己琢磨几下就成一代宗师了。都是从二王一路过来的,有极深的渊源,他们的笔法都极传统、功力极深厚。一般人知道张旭就是草书大师,可是大家要知道,张旭不仅会写古诗四帖,不仅会写肚痛等草书,他的楷书《郎官石记》就极精彩,那是需要极为深厚的传统功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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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旭《郎官石柱记》(局部)

正书斋:“张旭楷书《郎官石记》主要就是虞世南楷法,难怪!”

前面斋主刚好提到这个帖,大家可以看一看,张旭的传统功夫是极佳的,绝不是耍酒疯忽悠人。这手功夫是深入到这帮经过家传、师传训练的书法家的骨子里的。大家可以看到,张旭的楷书,跟虞世南、王献之一脉相承。我以前讲过,虞世南在初唐四家中是最近魏晋的,有萧散的风度草书需要什么呢?首先要传统,不是胡来鬼画符;其次需要有天马行空的思维,魏晋人的闲适萧散,不正提供了这样一种气质么? 所以,我们会发现,写行草书很牛的,就是这一条线上的人,都有极为相似的传统书学渊源,以及相近的气质。


在大唐法度的约束之下,如何突破书写定式桎梏呢? 

喏,酒来了!我们再回到快慢,应该可以体会出来,张旭、怀素的笔下虽然书写速度极快,却是时有幽林静静之气,时有脱兔奔马之迅疾。这就是什么?这就是快慢,这就是动与静。什么时候动?那种一泻千里的大气势大动作,会带有强烈的冲击感;什么是静?就是那种或孤桐寂雨漏芭蕉,或雨后清晰小娇羞之类,往往具有更细腻、更沉着的气息。作品的美,就在这种动与静、快与慢的转换中表现了出来。在他们笔下,法度、节奏已经成为一种本能,快中本身就有慢(每一条细节都通过巧妙的技法进行了处理,只是快到极处,你我难以察觉)。并不是他们一味迅疾,不知道慢。 


看看颜鲁公与张旭的论书一段,细细体会,就能明了此中之妙。张旭自称其学书“始见公主担夫争道,又闻鼓吹而得法。观公孙大娘舞剑,始得其神。”可见他草书的灵感源于自然界和社会生活,不是单纯的在书桌上玩弄笔墨技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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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凝式《卢鸿草堂十志图跋》

如果我们将他们论书的每一段取出来,会出现一段又一段的画面。比如公孙大娘舞剑,是对力量与平衡、速度与节奏的极佳掌握。绝对不是停不下来的匀速运动。保持机械式、刻板式匀速运动的,那是旋转的陀螺。


我想说的是,我们学习书法,运笔的时候留意体会快与慢,体会动与静,体会笔与纸的关系,体会更丰富的细节。只有当表现的内容更丰富了,下笔才更有味道。如果能够在熟练掌握法度之余,还能再突破法度的限制,比如喝酒后的张旭、怀素与杨疯子,那离大家也不远了。张旭怀素与杨疯子,绝对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一味求快乱写一通,他们的快中有极致的慢。他们快是因为:高手就是任性!还有,我今天说的这种快与慢,动与静,节奏感之类,可不是要大家学所谓的音乐书法啊。运笔的节奏与音乐绝对不可能同拍,那才真是装腔作势唬人。

--兰韵美术馆